就像没有拒绝赵大等人, 对于其他回到莽苍原深处的幽墟旧仆,明烛也没有表露出驱逐态度。
他们所求未必和赵大相同,但在世人眼中, 幽墟恶行累累, 麾下余孽也不容姑息, 没有瘴气为屏障,就算身负天魔力量, 这些幽墟旧仆难以再有容身之处。
所以留在幽墟故地的明烛就成了他们最好的选择,连圣女都败在她手中, 证明明烛的确有值得他们追随的实力。
不过许多人回到这里才发现,明烛并非要重建幽墟, 也不需要他们的侍奉。
她孤身居于宫阙, 对他们想做什么并不关心, 也无意过问。
随着聚集的幽墟旧仆越来越多,情况逐渐变得复杂起来。
就算是仆从, 根据归属什么天魔使麾下,是否得到看重,地位也会有所不同。赵大就属于谁都能使唤他的那一等, 如今也不足以让众人信服。
在明烛久不露面后,才形成的聚落中人心浮动,想做领袖, 让他人听命于自己者何止一人, 甚至生出割据莽苍原为王的野望。
这些幽墟旧仆中除了人族外, 又还有不少出身不同的妖族, 行事观念多有不同,矛盾积压,终于在冬末的最后一场雪里爆发。
三方人马混战, 灵光在夜色中爆发,变回原形的妖族撞塌山岳,发出轰然响声。
明烛就算是昏迷也该被震醒了,何况她如今意识清醒。
当她出现在沦为战场的荒原上时,险些打出狗脑子来的三方才终于意识到不妥,猛然停了手。
“如果不想待在这里,就离开。”目光扫过周围眼神多少有些躲闪的人,明烛语气称得上平淡。
她无心分辨是非,也不在意他们有什么纠葛,对她来说,不想留下就离开,没有那么麻烦。
有人上前,试图解释什么,明烛却不想听。
见她将参与混战的一干主使打包扔出了莽苍原,剩下的人和妖顿时噤若寒蝉,强行冷静了下来。
在绝对的实力威慑下,诸多幽墟旧仆惶恐地半跪在地,向明烛请罪,哪怕有的人或妖心中并不觉得自己之前行事有什么问题。
不过明烛也不在意他们怎么想,抬步越过众人,准备离开。
路何在她走过时低下了头,他当然没有参与今夜这场混战。在他身旁,赵大试图阻止争端未果,还挨了两下,正中眼睛上,青了一片。
对于没能阻止今夜之事,他心中颇觉惭愧,嗫嚅着张了张嘴,又不知道该对明烛说什么。
她突然停下,看的却不是赵大,而是不敢与她对视的路何。
“今夜的事,是你在推波助澜?”明烛很平常地开口,语气听不出有什么情绪,说出的话却令路何心中一突。
他抬头,原本飞快想好的说辞在明烛洞悉的目光下没了声息。
他说不出话来。
如果没有他在三方间周旋引导,混乱不会爆发得这么快,也不会闹得这样大。
他实在受够了这些想将自己踩在脚下的蠢货。
但直到这个时候,路何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,原来明烛什么都知道。
他终究活得不够长,神情中泄露出仓惶,方寸大乱。
赵大倏地变了脸色,看向和自己同行已久的少年,不敢相信听到了什么。
“没有下次。”明烛从他们面前走过,不再多投注目光。
赵大连忙抬手,向明烛的背影躬身一礼,承诺自己之后一定会看好路何,绝不让他再妄自行事。
虽然震惊于路何行事,但相处日久,他也不愿意见路何就这么被驱逐。
听完明烛的话,路何心底也不由觉出一丝庆幸,他垂下眼,难得老实闭嘴,没有反驳赵大训诫。
在明烛出面处置过带头闹事的人后,新建成的聚落得以暂时恢复平静,但这并不意味着事情就此结束。
只要有人或妖尚存野心,因聚落形成滋生的权力就注定会引来争夺,像赵大这样满心想着种地的人实在是极少数。
明烛不是不知道这些,但如果要管,未免太过麻烦,她还是更喜欢琢磨修行术法。
原本她只是想让赵大这样的人有处容身之地,局面发展到如今,显然已经与初衷相去甚远。
在明烛开始后悔为自己招来许多麻烦前,海边巡逻的一行人从浮出水面的海族手中抢回了个溺水的少女。
赵大看着面无血色的人,一时有些束手无策。
他是想救人,但除了溺水,少女身上好像还受了很重的伤,略通医术的老妪对着人连连摇头,表示治不了,半点也治不了。
“只能给她灌些疗伤汤药,能不能醒来就听天由命吧。”
正当老妪和赵大合计的时候,身后突然安静下来,他们有些纳罕地回过头,看见了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的明烛。
在场的人连忙抬手向她行礼,明烛却没有看他们。她的目光越过这些人,望向了那张在记忆中绝不算陌生的脸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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