;&esp;音乐厅全然沉寂下来,是下半场《贝多芬第九交响曲》开始的时候。
&esp;&esp;池弈站上指挥台,一种庄严和肃穆的气氛在剧场里弥漫。安焰架好小提琴,抬头看他。
&esp;&esp;那个盛夏的暴雨天,在池弈的车上,安焰曾放过卡拉扬版本的《贝九》。
&esp;&esp;那时候他说,贝多芬的音乐结构精密,秩序井然,像一栋无与伦比的庞大建筑,结构、声部、发展,每一寸都必须精准到极致。
&esp;&esp;而池弈曾经也是这样的人。
&esp;&esp;冷静、克制、掌控一切,永远不会出错。
&esp;&esp;可现在的他,却明显的有了不同。
&esp;&esp;开头的乐章由弦乐低沉着铺开,铜管进入之前,池弈竟然给了一个极其轻微的停顿。
&esp;&esp;很短很短。
&esp;&esp;这就是音乐的“呼吸”。
&esp;&esp;而安焰发现,池弈的音乐里,竟然也开始有了代表灵魂和自由的“呼吸”。
&esp;&esp;直到最后的合唱乐章,《欢乐颂》的旋律层层递进,小提琴和人声不断向上堆叠,像黎明前的光束,破开了厚重的黑暗。
&esp;&esp;后面的高潮如洪流压下,定音鼓激烈地鸣唱,她甚至能感觉到舞台上地板的震颤。
&esp;&esp;最后一个音符结束,上千人的音乐厅落针可闻。
&esp;&esp;一片凝滞的氛围中,池弈放下执棒的手,缓缓转身。
&esp;&esp;掌声轰然,如潮水一般,山呼海啸地淹没了整个大厅。观众们纷纷起立,欢呼和喝彩席卷而来。
&esp;&esp;那天的掌声经久不息,池弈破例返场三次。
&esp;&esp;最后一次,他没有回到指挥台,而是径直走向舞台侧面的钢琴。
&esp;&esp;观众席渐渐安静下来。
&esp;&esp;没有报幕,也没有解释,池弈只是低下头,轻轻弹出一句乐曲。
&esp;&esp;钢琴的声音很轻,像一句叹息。
&esp;&esp;安焰怔在那里,好几秒后,才终于抬起了琴。
&esp;&esp;勃拉姆斯d小调第三小提琴奏鸣曲的第二乐章,是她在音乐会上一炮而红的那一首,也是她和池弈在台上合作的第一首。
&esp;&esp;小提琴接上的那一瞬间,大厅里沸腾的气氛终于渐渐归于平静。
&esp;&esp;依然没有任何预排。
&esp;&esp;池弈永远知道她的下一句,会往哪儿去。
&esp;&esp;钢琴的和弦静静地托着小提琴,像粼粼的湖面接住倾落的月光。
&esp;&esp;温柔而纵容。
&esp;&esp;最后一个尾音落下,小提琴的余韵化作细微的波纹,在大厅里缓慢散开。
&esp;&esp;大厅依旧是沉寂的,接着是再一次的掌声,长久而热烈。
&esp;&esp;所有人都站了起来,礼花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舞台上空飘落,金色的碎片沾落肩头。
&esp;&esp;观众席里忽然有人笑着喊了一声:“看!是槲寄生!”
&esp;&esp;大家抬头,看见舞台和观众席的过道上方,一个巨大的槲寄生花环正缓缓地降下来。
&esp;&esp;“快快快!”有人开心地催促,“槲寄生下面的人要接吻!”
&esp;&esp;“接吻祈得好运和美满的爱情!”
&esp;&esp;笑闹声此起彼伏。
&esp;&esp;第一排的年轻情侣开始旁若无人地拥吻,旁边一对白发苍苍的老夫妇,在掌声和欢笑里慢慢靠在一起,亲吻彼此的额头。
&esp;&esp;乐团里有人看向了站在中间的池弈和安焰,但只是笑,没人敢真的开他们的玩笑。
&esp;&esp;一片热闹里,安焰没忍住转过头,看向池弈。
&esp;&esp;礼花还在不断落下,音乐厅灯火辉煌,像一场盛大的美梦。
&esp;&esp;池弈也在那一瞬间抬起眼。
&esp;&esp;隔着纷纷扬扬的礼花,他安静地看着她,最后,却还是沉默地移开了视线。
&esp;&esp;鼻腔有一瞬的酸涩,安焰知道,在这一次的专场之后,她和池弈之间唯一的联系,也就结束了。
&esp;&esp;平安夜那天,曼哈顿下了这一年的第一场雪。
&esp;&esp;音乐会一场接着一场,从卡耐基音乐厅,到林肯中心,一整个十二月,安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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