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跑出院门的动作,一切仿佛进入了杨铁娘重新安排过的正轨。
而另一边,一样是奔跑的明姐,也到了她要去的地方。
衙门门口,那硕大的鼓旁。明姐深吸了一口气,将自己的气息给调匀,便拿起了鼓槌开始敲。
她这叫击鼓鸣冤!
今日她本就穿了件水蓝色的褙子,配着白罗裙,因着颜色搭配的清爽的缘故,头上戴的是银饰。
唯一艳丽的,便是发髻上将那朵白色绢花挤得瞧不见的橘红色绒花。
可在跑来的路上,她早把那多绒花摘了,塞到随身荷包里去了。
如今的她脑袋上除了那些银首饰外,便只有一朵格外扎眼的的白色绢花,只要是长了眼睛的人,便能看出她是个寡妇。
“咚!咚咚!!咚咚咚!!!”
心里头憋着气,明姐下手敲鼓的劲儿,也便大了许多。
被孙毛那么一个职业拿不出手、长相拿不出手、哪哪儿都拿不出手的腌臜人觊觎,本就要她恶心。
结果那腌臜人还把她三哥打成了内伤中的重伤,吓得她三嫂艰难早产!
这事情在她眼里就大发了。
她往衙门跑的时候,因为行为太过扎眼,本就吸引了不少人。
如今猛敲鼓一阵子,吸引的人就更多了。
胡香娣好不容易追上来,明姐都已经开始在衙门正大门中间一跪,从袖子里抽出帕子来,捂着脸哭起来呢!
“……青天大老爷啊!可要给民妇这个可怜寡妇作主啊!民妇斩衰三年的日子还没过呢!便有人觊觎、骚扰,将我三哥打成内伤,吓得我三嫂艰难早产!连我三哥买给三嫂补身子的猪蹄膀都不放过啊!民妇这个寡妇哭啊~~~”
胡香娣一瞅这架势——她这小姑子是来告状的啊!
她没有犹豫,瞬间上前跪下来一起了。
“我可怜的妹子啊!新寡才一年多啊!我可怜的弟妹啊!生孩子疼的,叫吃口汤面攒攒劲儿,那都是吃不下半口啊……”
别管说的是不是真的,反正等里头的知府大人升堂断案结束,曹三巧也生完了不是么!
谁还能真研究她生之前吃不吃得下啊!
更可况,以自身情况来推断,胡香娣觉得,曹三巧应当是吃不下的。
因着差不多快到后半晌的时候,衙门里头的杨知府本以为今日又是无事的一天,早就换了衣裳,已经打算去玉桥街为娘子与女儿买上爱喝的糖水与爱吃的点心,归家去了。
这脚都从后门迈出去一只了,结果衙门前头就传来了击鼓声。
这若是普通告官,倒不必杨知府亲自来审,叫下头的人处理也就是了。
可这偏偏是击鼓鸣冤!
朝廷有律法,做官有规矩。
府城内,一旦有人击鼓鸣冤,知府大人就算是在被窝里头,那也得挖出来处理。
更别提,他只是一只脚迈了出去。
杨知府再怎么叹气,也只能老实的将脚丫子收了回来,去换官服升堂去了。
而在换衣裳的时候,大概了解了下情况的师爷跑来跟他说明是怎么回事后,他的表情僵住了——那个从汴都守寡归家、有宗亲作保的祝寡妇被赌场打手欺负,连家人都被欺负了?
祝明姐的事儿,旁人不知道,但府衙里头,杨知府可是知道一点的。
杨知府调任到文州府时间不久,不过他也就是来这儿镀个金,三年任期一满便会调回汴都。
他家本是汴都望族,家中有个姑母是先帝的淑妃,有个妹妹嫁入了宗亲郡王府做世子妃。
所以哪怕他在文州府这偏僻的地儿,汴都的一些消息,只要想知道,也是能够知道的。
而明姐,她虽说守寡归家,在文州府有所登记,实际上户籍还在汴都。
那汴都的户籍、从汴都来的路引,以及到文州府来办理的事儿,都有一位汴都宗亲家的管事娘子帮着办理。
当时他觉得惊奇,便叫人打听。
不打听也便罢了,一打听!这位祝娘子在汴都不仅有房产,还有几间铺子。
而她那铺子,在她归乡之后,竟是挂在那宗亲家名下打理的。
还会每月通过银庄给她送分红,也常常叫人关注着她。
多的他打听不出来,品出是那宗亲家有心遮掩。
又怕得罪不该得罪的人——宗亲再怎么,也是与皇室沾亲带故、血脉相连的。他年少时吃过那种不将人家放在眼里的亏,如今总会多想一些。
干脆在偶然得知娘子和女儿喜欢的糖水铺子是祝家开的,还叫巡逻的官差多看顾了两分。
“叫人去缉拿那孙毛了没有?”
杨知府问了师爷一句。
一是宗亲,二是斩衰期的寡妇。
“今日这事若为真,必须严肃处理,不能涨不正之风!”
作者有话说:
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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